耙魚(小小說)——文/商城縣 ?柯廷宏

閱讀:8319 2019-07-03 16:26:50 作者:柯廷宏 來源:原創
  老拐其貌不揚,然是耙魚高手。無論小塘大堰,老拐往埂上一站,就那么瞭上幾眼,便知是否有魚,耙網子下去,八九不離十。  鄉村俗成,家塘野堰。塘有主人,在里面放有魚苗,多為花鰱、草...

  老拐其貌不揚,然是耙魚高手。無論小塘大堰,老拐往埂上一站,就那么瞭上幾眼,便知是否有魚,耙網子下去,八九不離十。

  鄉村俗成,家塘野堰。塘有主人,在里面放有魚苗,多為花鰱、草魚,俗稱家魚;堰則無主,魚為自然生長,多鯽魚、鯉魚等,統稱野魚。塘養家魚,亦生野魚,未經主人許可,不得隨意捕撈;堰生野魚,也長家魚,捕撈沒有限制,奈何水廣魚稀。一般人逮魚,家塘不讓逮,只能去野堰,難免會落空。可老拐不同,方圓十多里內,野堰可網,家塘能耙,主人多不反對,有的還留其吃飯。人們都夸老拐人緣好,可打甲魚的李二不服,用不屑的語氣道,屁!不就靠張會哄人的嘴嗎!老拐聽后,咧嘴笑笑,點上一袋煙,抽得吧嗒響。

  每次出門耙魚前,老拐都會捯飭網。冬季倚坐山墻旁,迎著暖暖的日頭,仔細修補網眼,整理網邊錫墜,查看耙桿上轱轆的靈活度,檢測拉網的繩子是否結實。路過的村鄰看見,知道老拐要耙魚,便問老拐去哪兒,老拐笑笑不說話,旱煙抽得吧嗒響。常有人湊到近前,提出跟老拐耙魚,老拐望著來人,會干脆說聲“好”!

  耙魚是兩個人的活,一個這邊把耙網下水,另位在塘的對面用繩拉,一來一往,如此反復。誰耙的魚歸誰,多少都無二話。跟老拐耙過魚的人多,包括打甲魚的李二,但都合作不久,老拐經常換人。有人問老拐,到底因為啥?老拐繃著臉不言語,旱煙抽得吧嗒響。反正,想跟老拐耙魚的人,有的是。

  我就想跟老拐耙魚,可那老頭總嫌我小,無論我咋說,就是不答應。可那年冬天,老頭到我家,主動地提出,帶我去耙魚。在此之前,我也逮過魚,但方法笨拙,先把小河溝圍上一截,再用臉盆把水潑干,“扳倒樹,逮死雀”,雖偶有所獲,但不過癮。有幸跟老怪耙魚,我心情十分激動,當晚做了個夢,耙了許多鯽魚。

  那年我十五歲,那個冬天很冷。午飯后出門,北風呼呼叫,老拐扛著耙網在前面走,我提著魚簍緊隨其后。老拐說,這狗日的天氣,說刮風就刮風,野堰肯定耙不到,我們去找個魚塘。聽我沒出聲,便回過頭問,雙喜,冷不?我說,不冷!我一心想耙大鯽魚,回家給父親燉湯,父親病了十多天,需要增加營養,可是家里窮,沒有錢買肉。

  走了五、六里路,在一口塘邊停下,老拐跟我說,這塘鯽魚多。我沒耙過魚,但是看得多,擺弄耙網還算利索,老拐笑著說“還行”。

  拉了幾網才知道,冬天耙魚真受罪,凍手凍腳又累腰,收網還得格外謹慎,一不小心,魚兒就會溜掉。我滿懷期待拉網,可耙上來的全是失望,衣服濺滿污泥,還弄濕了棉鞋,雙手凍得不聽使喚,累得腰酸背痛,又冷又餓,眼看天色黃昏,仍然一無所獲。我很沮喪,偏不死心,老拐在對面喊收工,我寄望于最后一網,功夫不負有心人,還真耙了條草魚。我慌忙按住草魚,可不知怎么辦好,因為老拐反復交代,耙到的野魚歸己,而家魚必須放掉,這是耙魚的規矩。我環顧四周,沒見一個人,果斷拿定主意,把魚放進魚簍。

  可老拐看見草魚,臉當即拉了下來,讓我快放掉,看我不情愿,說,國有國法,行有行規,壞了規矩,人就完啦!我心里不服,嘴上嘀咕道,又沒人看見,誰個會知道?老怪望著我,表情很嚴肅,說,墻打一百板,沒有不透風的,只要你做了,就有人知道!

  見我放了草魚,老拐松了口氣,把自己耙的鯽魚,全倒進我的魚簍。然后,點上一袋煙,抽得吧嗒響。

  三十年后,市交通局連續三任局長因貪腐落馬,而現任局長王雙喜卻成了清廉典型。在廉潔事跡報告會上,王雙喜只講了少年時的這個故事。片刻的沉寂過后,響起雷鳴般的掌聲!

終審:盧成良編審:孫蘭編輯:劉宏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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